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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襲青衫，千古蒼潤如新 浙江龍泉青瓷之旅 |
by hui ch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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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龍泉青瓷史話 |
| 天都還沒亮，摸黑來到小港國際機場，十點不到，順利抵達了杭州蕭山機場。買好到龍泉的大巴車票，排隊候車時，「時間還沒到，誰都不許上！」原來是大陸公車站的剪票大嬸，拉長嗓門來比誰都威風，倒吸一口氣，開始今天真正「艱難」的旅程──所有旅客，大包小包，統統塞入狹小、客滿的巴士，沿路開開停停、搖搖晃晃，無法想像怎樣熬4、5個小時？不習慣車上乾熱的暖氣，只好猛脫衣服，抱著水壺又不敢喝。昏睡中突然被叫醒，冷風中跑下車，如獲大赦；踮起腳，跨過滿是行李的走道，縮回座位，繼續練龜息真功；就這樣，從光燦燦的暖陽，一路狂奔咆哮，直到夜幕低垂，這頭怪獸終於聲嘶力竭，龍泉－真的到了？ |
窯火劍光鑄身世：
龍泉，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地方，僻處浙江省西南方，位於甌江上游，閩、浙交界處。第一次躍上歷史的舞臺，是在2600年前的春秋戰國；一個烽火四起、殺戮頻仍的時代，霸主、梟雄爭相求募神兵利器，歐冶子銜命鑄劍，遍訪名山大川，尋找一個具足鐵英、寒泉和亮石的寶地，最後，來到了龍泉的秦溪山麓，終於打造出龍淵、泰阿、工布三把寶劍，開創了鍊製鐵劍的新時代。從此，冶劍之地被命名為「龍淵」，直到唐代避高祖（李淵）名諱，才改名為「龍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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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冶鍊寶劍的龍泉工匠 |
越王勾踐劍現存湖北省博物館 |
龍泉位於浙江省西南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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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泉市歐冶子文化公園的七星井－傳說歐冶子鍊劍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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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冶子銅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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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龍泉」二字，最先被造劍祖師爺歐冶子，鑄入了中國歷史的長冊。而使它風靡全世界的，則是千年後，遍佈於浙江西南深山，一條條斜躺在緩坡溪流間的龍窯，晝夜不停冒出煙火，在荒僻的山巒溪流間，吐出無數令世人驚豔的美麗青瓷，使龍泉一躍而起，登上了世界的舞臺。 |
˙ 聯合國「非遺」加冕 ˙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
2009年9月30日，龍泉青瓷憑著1600年的傳統燒制技藝，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全球代表，在阿聯酋首都－阿布達比（Abu Dhabi）召開的大會，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也是全球陶瓷類第一次入選「非遺」(註1)名錄。 |
| ˙ 第四屆龍泉青瓷寶劍節 ˙ |
| 為此，浙江省龍泉市政府今年特別擴大慶祝，2009年12月18日起連續三天，第四屆龍泉青瓷寶劍節熱鬧舉行。第一天晚宴，我發現多數是國內人士，外賓千里迢迢來參加的比較少，三天行程安排琳瑯滿目，感受東道主的大手筆和用心，其中，最吸引我們的，就是全新開張的龍泉青瓷博物館和古窯遺址勘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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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瓷與浙江龍泉 ˙ |
| 「一部中國陶瓷史半部在浙江，一部浙江陶瓷史半部在龍泉。」這段話出自中國陶瓷考古之父，也是第一任故宮博物院陶瓷部主任－陳萬里的口中。 |
| ˙ 小小龍泉，僻處浙江西南一隅，卻具足了窯業發展四大關鍵 ˙ |
一、瓷土豐
龍泉境內蘊藏豐富的天然瓷土資源，1957年浙江省地質局，曾勘查白土、高嶺土、紫金土等瓷土礦，僅上垟鎮的蘊藏量就高達2000多萬噸，除生產模具所用石膏粉外，所有瓷土、紫金土、耐火瓷土、石灰石、石英石、糠灰等都是就地取材，尤其是高嶺土、紫金土特別多，瓷土資源及耐火材料在境內就高達42處，是發展瓷業得天獨厚的條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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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龍泉上垟鎮群力瓷廠的球磨機 |
龍泉瓷土礦分佈圖
（龍泉青瓷博物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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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水流盛
龍泉氣候溫和、雨量充沛、溪流縱橫，是甌江、閩江、烏溪江（錢塘江水系）三江源頭。甌江幹流全長388公里，上游龍泉溪流貫市境中部，形成眾多河谷小盆地，在龍泉境內就長達125公里，水能蘊藏量相當豐富。因此，龍泉窯瓷作坊，多建於甌江上游兩岸的山麓上，豐沛的水力，提供源源不絕的生產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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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甌江的水流，更是龍泉青瓷運往各大商港的宅急便，因為山嶺密佈，小路崎嶇，陸路運輸耗時耗力，瓷器容易碎裂，不符合成本效益。用船筏順流而下，經過麗水、溫州，再轉寧波、泉州或廣州，運送到國內外；承載量高、運費低廉又平穩安全。 |
| 著名的海上絲綢之路，應運而生；宋朝時，龍泉在甌江邊就有20多處碼頭，無數的運瓷船順流而下，通過沿海大港，再遠度重洋，為各王朝賺取了驚人的財富；難怪書上記載：「甌江兩岸瓷窯林立，煙火相望，江上運瓷船舶來往如織。」 |
| 今日大陸東南海外，打撈起許多古代沉船，考據船上的文物，都是透過水路運輸，才能遠達海外。像1975 -1977年在南韓新安海底，發現一艘元代沉船，打撈出1萬多件瓷器，其中龍泉青瓷佔了9000多件；2007年西沙群島光華礁附近海面下，從一艘南宋沉船中打撈到萬件珍貴的古代瓷器；2007－2009年南宋古沉船「南海一號」也都可發現青瓷的蹤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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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燃料富
浙江省森林植被屬亞熱帶常綠闊葉林帶，樹種資源豐富，素有「東南植物寶庫」之稱。而龍泉境內層巒疊嶂，素有「浙江林海」之稱，森林覆蓋率達到84.2%，居浙江之冠，馬尾松、杉木、毛竹林最多，是浙江省毛竹重要產區；這些林木都是提供龍窯長時間燃燒，最好的天然燃料。 |
| 中國近代植物學先驅－胡先嘯先生，早在1920年的〈浙江採集植物遊記〉日記中，便紀錄龍泉一帶：「杉竹極盛，榧樹亦多，有高至四、五十英尺，徑二尺者。」「草木極蒙密，風景陰森逼人；一路喬木參天，青櫟、苦楮之屬甚眾。」「大栗尤多，蓋龍泉境內，高一、二千英尺之大山谷，皆盛產之也。」至今「九山半水半分田」的地形地貌，燃料不虞匱乏，是發展瓷業強有力的後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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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勘訪古窯時，沿途茂密不絕的林木 |
龍泉鳳陽山自然保護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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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戰亂少
北宋淪亡，宋室南遷，隨著全國政治經濟中心南移，北人也跟著大量南遷，此時北方官窯在鐵騎蹂躪下，破壞殆盡；甌窯和越窯、婺州窯也因瓷土貧乏、燃料耗盡等原因相繼衰落，北匠紛紛隨駕南來。僻處浙江叢山的龍泉，反而遠離戰火，躲過兵燹之災；加上南宋君臣偏安江南、飲宴祭祀，對瓷品需求量大，龍泉窯因此立足於相對穩定社會，結合南藝北技，瓷業的重心從此南移。 |
| 加上南宋王朝致力發展海外貿易，龍泉青瓷在海外人氣度百分百，更刺激了瓷器的出口，這種情況到了元、明仍有盛無衰，鄭和下西洋的船艦當然少不了青瓷；龍泉窯在宋、元、明得到空前發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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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龍泉青瓷的壺裡乾坤 |
| 怎樣的美，千年前露重霜寒的深秋，在窯門開啟那一瞬間，像春天的層巒疊翠奔湧而來，驚動了晚唐詩人陸龜蒙，寫下「九秋風露越窯開，奪得千峰翠色來。」？ |
| 怎樣的珍稀，讓一生閱寶無數、自栩「十全老人」的乾隆皇帝，也忍不住搖頭嘆氣：「李唐越器人間無，趙宋官窯晨星看。」？懷疑世間根本沒有越窯青瓷，宋代官窯瓷品雖有，但卻像清晨天邊的殘星般稀少！ |
| 怎樣的魅力，讓16、17世紀的法國人詞窮，非等到戲劇《牧羊女亞司泰來》在巴黎上演，當男主角雪拉同（Celadon），穿著那身驚豔全場的青袍出場時，全世界才茅塞頓開，終於找到字眼形容它？ |
| 「青如玉，明如鏡，聲如磬」的青瓷，500多年前，明代陸容的《菽園雜記》便見證它是皇室、達宮貴人的專寵，「然上等價高，皆轉貨他處，縣官未嘗見也。」貴重到連地方官都沒資格一瞥。當時，它在歐洲的身價與黃金一樣貴重。 |
| ※ 究竟龍泉青瓷隱藏著什麼樣的乾坤呢？ |
| ˙ 紫金土入胎 ˙ |
| 紫金土，是一種含鐵量頗高的暗紅色黏土，主要成份是石英、長石、含鐵雲母以及其他含鐵礦物等物質，富含氧化鐵和氧化鋁；龍泉周遭的紫金土產於寶溪、木岱口、大窯、高際頭、黃連坑等地，從採礦、粉碎、淘洗、沉澱、脫水、陳腐，再加以煆燒，需要按部就班加工處理，以降低黏度以及去除有機物。 |
| 龍泉青瓷的胎土和釉料來自當地豐富優良的瓷石、瓷土、黏土、高嶺土、紫金土、石灰石、植物灰…。北宋時期，多以含矽和含鐵量較高的瓷石作坯，瓷器胎骨厚重；到了南宋，有了新突破，把紫金土和瓷石配成胎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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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瓷胎中加入紫金土，一則提高坯料的含鐵量，以作成灰色胎，調降瓷胎的潔白度，像粉青釉需要白中帶灰，梅子青釉需要較為潔白，黑胎青瓷需要灰到灰黑胎色，都是紫金土的妙用；一則鋁的含量增加後，大大提高了坯體的可塑性，高溫下不易變形，解決了厚重笨拙的體態，胎體轉而輕盈自如、優雅柔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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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薄胎厚釉 ˙ |
| 瓷坯乾燥後上釉，有蕩釉、浸釉、澆釉、噴釉、刷釉、輪釉、灑釉、點釉…等不同手法。通常要上好幾次釉，上一次釉就素燒一次，反覆四、五次是當時最普遍的，最多的要上釉十層以上，然後才開始正式燒制。多次素燒、多次上釉的結果，形成了龍泉青瓷薄胎厚釉的一大特色。 |
| ˙ 青釉配置（紫金土入釉） ˙ |
| 青瓷的美感，繫於釉料；釉料內的含鐵量和鐵的還原程度則是關鍵。而鐵的來源主要取決於紫金土，北宋龍泉窯用石灰釉，高溫時黏度小、流動性大，釉層薄而透明，滋潤度不足。南宋、元、明時代的龍泉青釉則改良為石灰鹼釉，以石灰與礱糠灰（稻穀殼燃燒成灰）製成「烏釉」，再將「烏釉」與傳統釉料調配；或以毛竹枝葉灰燼與富含鉀鈉的瓷石粉末調配；都要再加入一定量的紫金土，總之，石灰鹼釉主要成份是長石、石英、石灰、植物灰、高嶺土，增加了鉀鈉成分，高溫時黏度大、流動性小，可將釉層燒得豐盈飽滿、肥厚滋潤。 |
| 就這樣，南宋時期的浙江龍泉，吸收南北青瓷的製瓷技藝，並在「官窯」、「民窯」兩個不同文化相互激蕩下，集中國歷代制瓷工藝之大成，終於使青瓷藝境登峰造極，粉青釉、梅子青釉便是這片良田沃土裡最美麗、豐饒的秋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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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釉色－淡青、粉青、梅子青、豆青….
（龍泉青瓷博物館） |
裝飾技法－劃花、刻花、印花、貼花、堆塑…
（龍泉青瓷博物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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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青釉，含鐵量比梅子青釉低，燒成溫度也較低，約1230℃。釉層中殘存在著不等量的鈣長石、大量的石英小顆粒晶體和許多小氣泡等；當光線進入厚厚的釉層時不易穿透，降低透明度，呈現乳濁粉白、柔和淡雅的質感，如凝脂、如美玉。 |
| 梅子青釉，含鐵量、燒成溫度、玻璃化程度都比粉青釉高，可達1300℃。較高的燒成溫度，不但使釉中的氣泡溢出，還使部分晶體回熔，釉層得到充分熔解，透明度高，色澤較蔥翠沉靜，晶瑩剔透，如五月梅子初生，鮮嫩迷人。 |
| ˙ 紫口鐵足、釉面開片 ˙ |
| 龍泉青瓷產品有兩種：一種是白胎青釉，俗稱「弟窯」，另一種是黑胎開片，俗稱「哥窯」。「弟窯」青瓷釉層豐潤，釉色青碧柔和，晶瑩滋潤，勝似翡翠；有梅子青、粉青、豆青…等不同釉色。「哥窯」黑胎開片青瓷的「開片」，來自於瓷器在高溫燒制時，由於熱膨脹系數不同，使得胎、釉出現裂紋，通體釉面被粗深或細淺的兩種紋線交織切割，又稱「金絲鐵線」，本來是工藝上的缺陷，反而在自然的碎裂中，產生另一種獨特的韻律美，乾隆皇帝曾以「紋猶鱔血裂冰膚」，驚讚它奇特的美。 |
| 「紫口鐵足」是這種黑胎青瓷施有乳濁性厚釉，燒出後口沿處釉層較薄，微露紫色；圈足底無釉處，呈現原來黑胎色澤，剛好與釉層飽滿潤潔的開片釉面相映成趣，別具古樸莊重之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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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人們掌握了瓷器開裂的規律，銳意地讓它產生開片，而形成一種交織迂迴的韻律美。現代新仿哥釉瓷器的「金絲鐵線」，有的在開爐時，趁瓷品溫度還很高，向器身噴灑鹽水,造成開裂；等到瓷品降溫，再加以染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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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紹斌作品（龍泉青瓷博物館） |
徐定昌作品（龍泉青瓷博物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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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人類非遺」，是每個民族記憶深處中，最珍貴的背影，專指以口頭傳統、節慶禮儀、手工藝技能、音樂、舞蹈或傳統表演藝術，足以代表人類非物質文化的遺產，簡稱「非遺」。這些都也是全世界共有的財富，不屬於一國一族，是值得地球村全人類一起珍惜保護的。中國在2001年便曾以崑曲拔得頭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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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註：進一步了解龍泉青瓷古蹟，請參閱本專文之二：龍泉青瓷遺址與百年古窯參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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