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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清子 |
自從祖母走後,這些碗就安靜的擱在鄉下老家灶間的櫃子下,任由灰塵一層一層覆蓋。似乎再也沒人想起她們的存在。當時不少…記得一二十個吧。母親說這些都是曾祖母時代的唐山瓷,是當時老家中最好的陶瓷呢。我們小孩從沒在意過,一方面是用著潔白薄胎、有著富士山花紋的日本風瓷碗,相較於那些有點變形、有疤痕的碗並不覺得珍貴。一方面年少氣盛、一心只想要飛的根本不愛聽重複老調的古早訓,並不多費心思在這堆碗上。 |
入社會後,在都會中打滾、過著朝九晚五常加班的生活。一點一點逐漸的懷念起小時鄉下的生活來。榕樹麻黃…腦海中映著夏天夜晚,在稻埕鋪著草蓆乘涼、矇矓入睡的快意。忽然閃過當時喝綠豆湯、喝涼水的青花碗…。那些碗呢?那些我不曾在意過的青花碗呢?老家早已傾頹消失了…我試著問年歲已老的母親那些碗…話夾一起了頭,她頓然神智清楚的嘀咕不停,在一堆關於碗盤與人事牽連迂迴的回憶中,我終於在樓梯間的舊箱子中找到,已經剩下幾個的餘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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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一番功夫清洗後,看著這些樸拙的民間青花竟是充滿著韻味。仔細端詳之下,看得出來這青花圖案不是畫上去的,而是以打印的方式處裡…類似曲面轉寫的軟壓印技術。因為碗形在製作時,大小有點出入變形,加上圖紋是印在曲面上有一定的難度,造成明顯的拼接縫,透露出一種半手工量產的 |
| 古早味。微粗的點狀集合而成的圖案有一種不似中華的異國裝飾風情…想來當時這些生產都是以外銷為目的貿易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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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坯體本身可以看出是旋坯技術成型的產品,圈足是另外手工接合上去的,是當時的旋坯技術還沒有辦法連圈足一起旋就?帶點平底闊口的碗形透露出某種重複的穩定感,一種樸素的頑固低音。而這樣的造型也便於在燒窯時可以整落堆疊在一起燒…一個疊一個的青花碗,除了立於下一個碗內的圈足之外,碗與碗之間會互有間隙,避免燒窯過程中互相沾黏。堆疊的方式可以有效的利用窯室空間、燒出最大量的物件來。當然在品質上就無法講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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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整落的疊燒,為避免圈足與其下的碗燒黏住。於是在每個圈足下墊上三四顆小粒的火泥支釘以盡量減少碗碗間的接觸。等燒後出窯,再逐一敲開把火泥支釘清除…就這樣,無可避免的讓每個碗帶著疤痕來到人間。天生的貧富貴賤呢…這青花碗也不說話的默默承載人間歲月。累積百年嘀咕…這些碗也變得更無言而沉厚了。 |
| 旋坯量產的歷史很悠久了,至於青花紋轉印的技術如何發展則不得知。也許是受到一二百年來工業革命浪潮的觸發使至,也許是某個窯場趕貨省工的靈機變巧。但傳統畫工手感的東方美感被轉印技術取代,在隱約之間透露著某個年代、某些意味深遠的信息。陶瓷製作因技術本身而含帶的傳統美感,二者是互為表裡的。製作技術改變了,彩飾美感也隨之而變。民間青花畫工,率性熟鍊的筆觸,被複雜但模制化的圖案取代。這種手工轉印技術影響之下的當時產業生態與對生活美感的影響,實在令人興味。 |
| 這幾個青花碗傳到我手上是第四代了。將來她們何去何從、依歸何家不得知。她們身上持續累積的故事,會和我所知道的很不一樣麼?我想是肯定的…這是一個劇烈變易的世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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